【诗词课堂】昭君：马上琵琶行万里『明月几时有』（147）

今天是太空与您相伴的【第1761期 】

关于王昭君的故事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。落雁之美，远嫁匈奴，换来汉匈之间许多年的民族和平，昭君留下的各种传奇故事灿若星辰。然而，你可能不知道的是，关于昭君的这些故事，其实传说比正史多得多。

昭君出塞的故事最早见于《汉书·元帝纪》和《匈奴传》。大致情节是：西汉竟宁元年（公元前33年），元帝以宫人王嫱赐呼韩耶单于为阏氏；昭君入匈奴，生二子；呼韩耶死，从成帝敕令，复为后单于阏氏。这是一段非常简明的记载，在汉元帝时期，西汉强盛，而匈奴经过汉朝连番打击早已元气大损，呼韩邪单于早就已经向汉朝称臣，成了汉朝的属国，并且呼曾三次入长安朝觐天子“以尽藩臣之礼”。也是第三次入京朝贡时，元帝挑选了宫女王嫱赏赐于他，这是一桩非常普通的赐婚，因此只选了一名宫女而不是公主，也没有王昭君自愿请行的情节。但是，在文人的不断加工下，这段故事逐渐丰满了起来。

晋代葛洪的《西京杂记》是对昭君故事的第一次演绎，增加了画工毛延寿因受贿作弊的情节：

“元帝后宫既多，不得常见，乃使画工图形，案图召幸之。诸宫人皆赂画工，多者十万，少者亦不减五万。独王嫱不肯，遂不得见。匈奴入朝，求美人为阏氏。于是上案图，以昭君行。及去，召见，貌为后宫第一，善应付，举止优雅。帝悔之，而名籍已定。帝重信于外国，故不复更人。乃穷案其事，画工皆弃市，籍其家，资皆巨万。”

这段故事虽然真假难辨，但的确写得十分巧妙，一下子戳中文人清高自持却被小人排挤的心态，于是成为了后人提到昭君时，绕不开的典故。李白《于阗采花》诗中说：

于阗采花人，自言花相似。

明妃一朝西入胡，胡中美女多羞死。

乃知汉地多名姝，胡中无花可方比。

丹青能令丑者妍，无盐翻在深宫里。

自古妒蛾眉，胡沙埋皓齿。

对昭君的美貌，李白没有一句直接描写，但“明妃一朝西入胡，胡中美女多羞死”一句，可以说杀伤力十分巨大，昭君的美貌已经无需多言。可惜终究难免“丹青能令丑者妍，无盐翻在深宫里”的命运，小人作梗，美玉被弃，最终老死他乡。自古妒蛾眉，这样的故事又何止是发生在昭君身上呢？所以李商隐在《王昭君》中说得更为深刻：

毛延寿画欲通神，忍为黄金不顾人。

马上琵琶行万里，汉宫长有隔生春。

面对着绝世容颜的王昭君，毛延寿居然没有动心，反而因为钱而故意把王昭君画得很糟糕。李商隐谴责毛延寿铁石心肠，感叹王昭君犹如明珠蒙尘，空有美玉良才而不被欣赏。可是，人们能够记得昭君琵琶万里的忧伤，却不知道汉宫中年年有多少王昭君一样的宫女，因为被毛延寿这样的小人构陷，独自老死深宫。这才是比昭君出塞更为普遍的悲剧。

不过，胸怀宽广的王安石，倒是从这个故事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。他在《明妃曲》中这样写道：

明妃初出汉宫时，泪湿春风鬓脚垂。

低徊顾影无颜色，尚得君王不自持。

归来却怪丹青手，入眼平生几曾有；

意态由来画不成，当时枉杀毛延寿。

一去心知更不归，可怜着尽汉宫衣；

寄声欲问塞南事，只有年年鸿雁飞。

家人万里传消息，好在毡城莫相忆；

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，人生失意无南北。

别人都说毛延寿故意不画好王昭君，王安石却说王昭君天下无双，毛延寿画工再好也画不出王昭君的绝美容颜。别人都哀叹王昭君出塞的悲剧，王安石却说其实王昭君出塞并不是悲剧，因为“人生失意无南北”，王昭君出塞了固然是悲剧，她就算留在汉宫里，也无非像陈阿娇一样，落得个长门怨。这样一件令人唏嘘的悲剧，被王安石这样一说，倒有了一些旷达和坦然。造化弄人，就算真的是被小人陷害吧，也不妨想开一点，毕竟，祸福相倚，谁又知道一切际遇又将会把人生引向何方呢？

“千载琵琶作胡语，分明怨恨曲中论。”不论我们今天如何解读，昭君已经成为了一个文化符号，深深嵌入了每个中国人的内心。她的美丽，她的大气，她的哀怨，她美玉蒙尘却不自弃的坚韧，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后来人。